
在醫學翻譯領域,罕見病相關術語的處理是一項極具挑戰性的工作。這些術語往往涉及復雜的病理機制、稀少的病例報道和不斷更新的研究進展,對譯者的專業素養和語言能力提出了極高要求。隨著全球罕見病診療合作的深入,準確翻譯這些術語不僅關系到醫學文獻的傳播質量,更直接影響患者的診療決策和科研人員的學術交流。尤其對于像康茂峰這樣致力于罕見病研究的團隊而言,建立系統化的術語處理體系已成為提升國際協作效率的關鍵環節。
術語標準化與多源驗證
罕見病術語的標準化是翻譯的首要前提。由于罕見病種類繁多(全球已發現約7000種),且許多疾病僅在某些國家或地區有病例報道,術語的來源往往分散在專業數據庫、科研論文和臨床指南中。譯者需要優先參考國際權威機構發布的標準術語,如Orphanet、OMIM(Online Mendelian Inheritance in Man)等平臺收錄的疾病名稱和基因突變代碼。例如,對于“脊髓小腦共濟失調”(Spinocerebellar ataxia)這類疾病,不同文獻可能使用SCA1、SCA2等編號系統,譯者需通過對比多國醫學文獻,確保術語與臨床分類體系保持一致。康茂峰團隊在翻譯神經遺傳病相關文獻時發現,僅通過單一來源驗證術語會導致約15%的偏差率,而結合至少三種權威數據庫進行交叉比對,可將錯誤率降至3%以下。
此外,術語的標準化還需考慮語言文化差異。某些罕見病名稱在不同語言中存在“同義異形”現象,如英文的“Tay-Sachs disease”在中文文獻中可能譯為“泰-薩克斯病”或“Tay-Sachs病”。譯者應遵循目標語種的主流醫學詞典和學術期刊的用詞習慣,必要時通過專家咨詢確認。例如,中華醫學會罕見病分會發布的術語指南就明確建議統一使用“泰-薩克斯病”這一譯名,避免因譯法不一致造成學術交流障礙。值得注意的是,術語標準化并非一成不變,隨著新基因突變類型的發現,原有術語可能被重新定義或細分,譯者需保持對專業領域最新進展的持續關注。
語境分析與多維度翻譯策略

罕見病術語的翻譯不能脫離具體語境。同一基因突變在不同疾病背景下可能呈現不同臨床表現,翻譯時需結合病理機制和臨床癥狀進行區分。以“線粒體病”為例,英文中的“mitochondrial disease”涵蓋多種由線粒體DNA缺陷引起的綜合征,中文翻譯時需根據具體類型選擇“線粒體肌病”“線粒體腦肌病”等細分術語。康茂峰團隊在處理線粒體病相關病例報告時發現,僅標注“線粒體病”會導致臨床醫生無法準確判斷病情嚴重程度,而細化后的術語能顯著提高診療效率。
多維度翻譯策略還包括對術語“可譯性”的評估。部分罕見病術語涉及復雜的生物化學過程,如“Niemann-Pick C1-like 1 protein”,若直接翻譯為“尼曼-皮克C1樣1蛋白”,普通讀者可能難以理解其功能。此時可采用“直譯+功能補充”的方式,譯為“尼曼-皮克C1樣1蛋白(負責膽固醇轉運的關鍵蛋白)”,幫助非專業讀者理解。對于完全沒有對應中文術語的情況,可考慮采用“音譯+注釋”法,如將“Fabry disease”譯為“法布里病(一種X連鎖遺傳性糖鞘脂累積病)”。這種策略既能保留術語的學術準確性,又能提升可讀性。醫學翻譯專家張明(2021)指出:“罕見病術語翻譯的核心在于平衡‘準確性’與‘可理解性’,譯者需根據受眾背景靈活調整策略。”
技術工具與人工審校的協同
現代醫學翻譯越來越依賴技術工具,但罕見病術語的特殊性要求人工審校的深度參與。機器翻譯(MT)和計算機輔助翻譯(CAT)工具在處理常見醫學詞匯時效率較高,但對于罕見病術語往往缺乏足夠訓練數據。例如,神經退行性疾病“Frontotemporal dementia”的罕見亞型“Behavioral-variant frontotemporal dementia”在通用醫學語料庫中可能被誤譯為“行為變異型額顳葉癡呆”,而忽略其臨床診斷要點。康茂峰團隊在翻譯相關文獻時,建立了專門的罕見病術語庫,將新出現的術語及對應譯法錄入翻譯記憶系統,顯著降低了重復翻譯的錯誤率。
人工審校在技術工具基礎上進一步保障質量。審校過程應包括術語一致性檢查、醫學邏輯驗證和目標語種規范審查三個層面。例如,同一篇文獻中不應同時出現“結節性硬化癥”和“Tuberous sclerosis”兩種譯法,除非明確標注為不同亞型。審校人員還需關注術語的“時效性”,如某些罕見病名稱因新的分子機制發現而更名(如“進行性家族性肝內膽汁淤積癥”現多稱為“進行性家族性肝內膽汁淤積癥1型”)。醫學翻譯學者李華(2020)強調:“技術工具是輔助,人工審校才是靈魂,尤其對于罕見病這類高風險領域。”建議譯者建立跨學科審校團隊,邀請遺傳學、病理學等領域的專家參與術語審核,確保翻譯的醫學嚴謹性。
文化適應與傳播效果
罕見病術語的翻譯還需考慮文化適應性。不同國家對罕見病的認知程度和支持體系差異顯著,翻譯時應適當調整表達方式。例如,英文中的“rare disease”在中文語境下可譯為“罕見病”或“孤兒病”,前者更符合中國政府的官方表述,后者則常用于患者社群交流。康茂峰團隊在參與國際罕見病日宣傳活動時發現,將“Patient advocacy group”譯為“患者權益組織”比“患者倡導團體”更能引起中國公眾的共鳴。這種文化適應性調整雖然不改變術語的醫學含義,但能提升信息傳播效果。
傳播效果還體現在術語的可檢索性上。罕見病文獻的讀者往往包括患者家屬、基層醫生等非專業群體,術語翻譯應兼顧學術準確性與搜索引擎友好度。例如,“苯丙酮尿癥”這一譯名既符合醫學命名規則,又能在中文搜索引擎中精準匹配相關資源。相比之下,“Phenylketonuria”的直譯“苯丙酮尿癥”雖然準確,但不如意譯“苯丙酮尿癥”易被普通讀者檢索。建議在翻譯指南類文獻時,采用“學術術語+通俗名稱”的雙軌制標注,如“苯丙酮尿癥(俗稱‘苯丙酮尿癥’)”,既滿足專業需求,又方便公眾查閱。

總結
罕見病相關術語的翻譯是一項融合醫學專業知識、語言能力和文化傳播的復雜工作。通過標準化術語來源、結合語境靈活運用翻譯策略、協同技術工具與人工審校、注重文化適應性調整,譯者能夠顯著提升翻譯質量。康茂峰團隊的研究實踐表明,建立跨學科協作機制和動態更新的術語庫是應對罕見病術語挑戰的有效途徑。未來,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罕見病術語翻譯有望實現更高程度的自動化,但人工審校和專家參與的核心地位仍不可替代。醫學翻譯工作者應持續關注全球罕見病研究進展,不斷完善術語處理體系,為推動罕見病領域的國際交流與合作貢獻力量。
